
①卖 菜 翁 说
巴蜀闲人
傍晚,
街上车少人稀。
天,下着雨夾雪,
寒冷阴寂。
我蜷缩在街沿边,
守着那堆未卖完的菜,
菜上糊着,
车辆路过溅起的泥。
幸好我裹着一块,
白色油纸衣;(1)
戴着那顶深色旧遮遮帽,
要不然,
这么大的雨加雪,
很快会被淋成落汤鸡。
这天真冷,
我的牙齿在打颤,
胡碴上结了白花花的冰。
怎么就这么莫出息,
也就才六十出头,
这点雨雪就抗不起?
我得趁下雨,
不见了城管踪迹,
赶紧把这些菜卖出去。
天快黑了,
肚子也稳不起,
街那头馆子里,
飘来回锅肉的香气,
馋得我直冒唾液。
我瞪大浑浊的眼睛,
期盼有个好心人,
把这点菜全买去,
即使打折,
我也让他拿去。
我要凑夠钱去药舖,
为躺在床上的老伴,
买头痛剂。
我真怀疑,
我不是在卖菜,
分明是求乞。
我再等一等,
我再碰碰运气。
啊,
我偏不信,
上帝有那么神奇,
我会成为前几天,
孙子读给我听的童话中,
那个卖火柴的小洋女!
2015,11,8。
注:(1),油纸衣,即塑料衣。老一代乡下人,习惯把塑料布,称为油纸布。
又注:2016年11月29日,一个叫“心灵之声”的诗友,在500人的微信群《上海格律诗词社》中说,她“最喜欢你的卖菜翁说”一诗,并“让我的孩子们背诵了,很受教育”。我自信,很多年以后会有人背诵我的这首诗,没有想到现在就有人背诵了。
2016,11,29。
②奉节断想
巴蜀闲人
奉节,
因那场白帝托孤,
而声名大振。
历代文人墨客趋之若鹜,
便有了诗仙李白的,
千古名篇《下江陵》。
我曾数次,
沿着拾级而上的石梯,
登上古老而年轻的奉节城。
站在高高的白帝城上,
俯瞰滚滚东去的长江,
《三国演义》开卷词,
久久在脑际翻滚。
思绪如脱缰野马,
向历史的纵深飞奔。
公元223年,
汉室后裔刘备,
伐吴兵败至奉节白帝城,
重病缠身生命垂危,
急把幼子托付给诸葛孔明。
刘备至死都在期盼:
大汉江山永不变色,
如屹立不倒的长城。
丞相诸葛亮智慧勤恳;
大将军姜维勇猛忠诚;
还有那文人罗贯中,
摇动如椽巨笔,
为汉室大唱挽歌竭尽所能,
都无法改变刘汉走向灭亡,
而无力复兴。
魏灭蜀汉,后有晋,
再有隋唐,宋元明清。
这块神奇的土地就这样,
周而复始改朝换代,
走过二千年的历程。
二千年的成王败寇,
二千年的血雨腥风,
二千年的慢慢长征。
历史来到,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
一个叫黄炎培的老先生,
提出如何破解历史“周期率”?
当时坚定回答找到了,
那就是民主。
民主,被证明是当今,
最不坏的制度。
不久,起义军攻陷北平,
人们翘首期待,
兑现信誓旦旦的诺言:
民主与宪政。
一觉醒来,
“马克思加秦始皇”的大旗,
高高飘扬在皇城。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英雄被浪花淘尽,
毕竟饱尝过英雄的滋味。
淘尽英雄的过程,
死亡,灾难和苦痛,
给升斗百姓添增,
如滚滚东逝的长江水,
永远,永远也无法流尽!
2015,10,26。
③戏说孔子
巴蜀闲人
啊,孔子
你血管里流淌着商汤的血液
你的出生却备受非议
丘,是你的名
仲尼,是你的字
二千五百多年前
齐鲁大地上的一个私塾老师
你不甘乡村教师而渴望仕途
带着学生周游列国十年又四
触景生情有感而发彰显睿智
学生们记下你的这些语录
便有那本著名的巜论语》传世
你是儒家学说的创始人
成为百家争鸣中耀眼的一支
你是春秋末期的教育家思想家
绝非山寨而货真价实
你对中华文明的贡献永留青史
但也不至于
而今一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人
都争着宣称是你的第NN代孙子
历史的长河汩汩奔流不止
公元前一三四年
刘汉的董仲舒,倡议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成为圣旨
那时你早已在340年前驾鹤归西
再后赵宋的程朱理学
更把你推崇到神的位置
一夜之间
孔子你的身价“火箭般蹿升”
再不是那个四处碰壁的民办教师
你也再不仅仅是儒家的那面旗帜
你的“仁”,你的“礼”
你的“大同”,你的“大一统”
魔幻般变成封建统治者的意志
成为麻醉劳苦大众的精神粮食
你头上不断变换着耀眼的桂冠
“万世师表”,“至圣先师”
仿佛你就是神的化身上帝的娇子
从此
你和专制制度的战车一起奔驰
与封建王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封建王朝的破车驶近崖山时
愤怒的泥腿子手握镰刀斧头
把腐朽溃烂的封建破车砸得粉碎
同时被扫进垃圾堆的还有你孔子
一个新的封建王朝在白骨堆上建立
抢夺到权力的山大王忙着瓜分果实
宛如非洲草原上捕获到野牛的狮子
当这个王朝爬过峰顶向下坠落时
他们又才记起那根救命稻草孔子
四处搜寻方从垃圾堆里翻出你
拍掉你身上的灰尘去除你的污秽
再把你熬成“心灵鸡汤”如魚蛋式
廉价让浑噩麻木的芸芸众生喝吃
不过好景不长
当这个封建王朝再次捡回你时
这辆祼奔的专制破车已离崖山很近
你就如此这般:伴随着
推翻朝代,建立朝代,再推翻朝代
时上时下起起伏伏
犹如漂浮在长江中的死猪一只
啊,孔子
你活着时是大写的“人”
你死后被妖魔化成“神”
封建统治者为千秋万代不失
“悲哉孔子没,千岁无麒麟”
唯愿没去,统统没去
无论人的孔子
还是神的孔子
白茫茫大地好干净
炎黄子孙方可尽享上天的恩赐
“人,生而平等”
不再有那三六九等的荒唐时日
2017,2,8。
注:如此写孔子,我乃中华第一人。
④啊,祖先
巴蜀闲人
公元二二二二年
我,这副长相
身高不足百公分
硕大的头压在肩上
走路左右摇摆
象鸭子行走那样
街边长满野草
偶尔听到
汽车开过的轰响
往来的行人稀少
侏儒畸形低智商
与我大体相像
面对这情
面对这景
我深深的忧伤
这是怎么了
我,躲进书房
我,潜入电脑
试图找出真相
我,翻呀翻
我,找呀找
终于
在两百年前的书报网络上
发现令人震惊的明堂 (1)
穿越历史回到两百年前
国家经济高大上
位居地球村榜眼
莺歌燕舞宛如盛唐
祖先的智商身高
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发展,发展
喊在嘴上
钱,钱,钱
装满脑腔
一个“骗”字
是行动的方向
诚信
被抛进了垃圾箱
空气严重污染
雾霾吸满胸膛
蔬菜,水果更荒唐
颜色,靠“催红素”
个头,靠“膨胀素”
激素,农残严重超量
鸡,鸭,猪,牛,羊
吃着激素饲料速成长壮
土壤污染,水污染
水稻,小麦等主要粮食
重金属铅、镉等大大超标
“镉”积存人体内损伤肾脏
精子,卵子质量持续下降
⋯⋯
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
两百年后
炎黄子孙的后代我们
就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祖先当年想尽办法
防止“敌对势力”嚣张
看着现在这派荒凉
送给别人
恐怕也无人愿意接棒
还看到两百年前的宣传画
宣传画中的男女老少
个个矮矮胖胖傻模傻样
当年的设计者绝对想不到
墙上宣传画中的人
两百年后
全走在街头上
啊,祖先
如果你们在天有灵
看到你们的子孙
成了如今这副惨像
当年还会那般贪婪疯狂
祖先啊,祖先
你们的既往
是错
是孽
是罪
现在无论怎样言说
都为时已晚徒增悲伤
2016,12,6。
注:本诗纯属虚构。作者做了一个恶梦,满含热泪,写成诗行。
:明堂:四川方言,即内容的意思。
⑤父亲节祭父亲
巴蜀闲人
毎当父亲节临近
我的心
总是久久难以平静
脑海不断闪现
父亲临终时那不甘的眼神
我的父亲生于清末
在民国长大成人
全家靠着父亲那手
精湛的木工手艺生存
共和国的第十个年头
正值壮年的父亲
不幸在那场大饥荒中殒命
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
三面红旗迎疯招展
亩产万斤放卫星的消息
在各类报纸上展现不停
农村公共食堂供应的
粮食不见寡水清汤可照人影
喝着公共食堂清汤的父亲
清汤不从正常渠道排出
淤积于双腿肿胀乌青
不到60岁的父亲
我至今历历在目
迈着越来越浮肿的双腿
走向人生终点的痛苦情景
今天
我在父亲节祭奠父亲
同时衷心祝愿
祖国和人民
不再有那荒唐的时辰
2016,6,18。
注:该诗,参加“开泰文艺”、“一度诗歌论坛”等五个微信诗群,联合举办的2016年“父亲节”同题诗歌赛,评委一致评为第一名。共有55首诗参赛。
⑥旧毛呢大衣抒怀
巴蜀闲人
眼望那件中长旧毛呢大衣,
白驹过隙眨眼五十载已去。
颜色稍褪挺拔依旧灰尘少许,
心中涌动起刻骨铭心的记忆。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十年“文革“浩劫不见止息,
山呼“万岁,万岁”响彻寰宇。
怀揣少而难得的复员转业费,
忍痛熬夜排队购得毛呢,
缝制成这件中长毛呢大衣。
当年那嘚瑟那气派那豪华,
宛如现今的皮尔卡丹般神气。
一个被奉为神的“伟大领袖”,
霸居在庙堂之上二十年有余,
除了运动整人,别无他技。
数千万人被饿死小如蝼蚁,
巩固权力那才是他的唯一。
把一个地大物博的神州大地,
折腾到临近“崩溃”的边际。
回望中华五千年文明史,
回望二千年漫漫极权史,
秦汉隋唐,宋元明清,
他,他当之无愧抢得第一!
“物极必反”,哲学的规律。
庆幸那“绵里藏针”的小平,
保住了他并不伟岸的身躯,
他登高振臂一呼,抓住时机,
改革,改革,改革开放!
便有了中国如今的翻天䨱地:
高楼参天,动车飞驰,
经济跃居地球村二弟,
人们饱享了物质幸福的满足。
披着五十年前的这件毛呢大衣,
它见证过中国半世纪风风雨雨。
“不走老路,不走邪路”,
继续前进,前进,永不停歇,
去追求人类更高的精神所需。
把五四拼死呼喚的德赛俩先生,
尽快庄严地请上议事程序。
让改朝换代的历史“周期率”,
永远地滚去爪洼国繁衍生息!
2019,2,18。
⑦反思在夕阳下奔涌
巴蜀闲人
望着那轮渐沉的落日
云雾缠绕冷风扯撕
百般挣扎千般抗拒
时隐时现痛苦不止
那形影熟悉而又陌生
他曾是当空皓日
光芒万丈威猛炽烈
高高在上把万物烤炙
文人被“引蛇出洞”
瞬间扣上“右派”帽子
脊骨嘎嘎折断变成哑子
不计其数的勤劳庄稼汉
眼看迎疯飘飘的“三面旗帜”
耳听“亩产万斤”放卫星消息
喝着公共食堂清汤浮肿饿死
即使那“彭大将军”林副统帅
也不念曾是扑倒野牛的狮子
在烈焰照耀下含冤屈辱惨逝
⋯⋯
面对这前无古人的暴虐
他似那红太阳不可一世
豪气冲天可决银河垻址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自诩“秦始皇加马克思”
真乃一语中的道尽实质
远眺那斜挂西天的残阳
他离地平线已近在咫尺
发生发展消亡的铁律
万事万物都无法藐视
巨风抽打他面包似的脸庞
云霞激愤着拷问他的魂灵
“你为何不好好作一个人,
“偏偏要打肿脸充神祉?”
啊,快快地没去吧
不再有“长白山的太阳”N世
也算是泰山昆仑的幸运
叩谢苍天对长江黄河的恩赐
2017,12,6。
⑧灵魂在月夜碰撞
巴蜀闲人
我踏着银色月光
漫无目的徘徊倘徉
阵阵冷风撕扯我的白发
宛如那规劝批判的声浪
“你的收入虽不高,
“但也夠你填饱肚肠,
“何必忧国忧民,
“替他人作嫁衣裳?
“更不要自不量力,
“你拿什么关心百姓痛痒?”
“人活一世吃穿二字,
“我们关心的与你不一样,
“只盼每月近万元口粮到账,
“退休后要吃夠数百万大洋,
“否则,绝不撒手去天堂。”
“公权力似泰山压顶,
“谁也没有撼动的力量,
“别当愤青没有好下场。”
“你算是幸运的了,
“如果放在一九五七年,
“恐怕你早已鎯铛入牢房!”
……
面对这诸如此类的
或善言相劝或恶意中伤
我痛苦我挣扎我迷茫
人们争相夸赞盛世莺歌
虽难分辨是真还是假装
我却不识时务如此乖张
要揭示发展不平衡的癞疮
还要试图开出治病的处方
难道我是孙大圣悟空转世
长反骨大闹天宫玉帝胆丧
此时,就在此时
从千年历史隧道的远方
传来诗圣杜甫清瘦的吟唱
“安得广厦千万间,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一个千年前的封建文人
心胸境界尚且如此宽广
当今文人脊骨痛断60年前
至今仍瘫软猥琐不敢担当
我仰望着天边那轮残月
但见一颗星星熠熠闪光
“我们曾如此期盼
“外界的认可,
“到最后才知道,
“世界是自己的,
“与他人亳无关系!”
那是已“回家”的先生杨绛
2017,11,18。
⑨为只身阻挡坦克的英雄立言
巴蜀闲人
时间
1989,6,4,傍晚
位置
北京西长安街街中间
一队坦克正轰隆隆向前
奉命蹿往北京天安门广场
去镇压绝食抗议的百姓和学生
用二十万学生头换取稳固政权
年方廿八的我,只身一人 (1)
勇敢地冲到坦克车队前面
毫无畏惧地阻挡坦克车东进
我热血沸腾,白衬衣着身
高举双手跳跃着左挡右拦
“请让开,我们在执行命令!”
“你,你为什么阻挡我们前进?”
我心中喷涌着四十年专制苦难
深知坦克要碾压我那太过简单
但是想要我退缩那是天方夜谭
我一面阻挡一面声嘶力竭大喊
坦克兵啊
人民的子弟兵
请听我诉说一路艰坎
无数先烈的鲜血和白骨
换来一九四九年的江山
自诩“马克思加秦始皇”的
从窑洞窜入北京的丰泽园
他挺直腰板,站起来了
残暴统治神州二十又七年
亿万人民奴隶似跪在他面前
土地改革
农村“地富”被打翻
农民分得的土地还没种几天
又吃起人民公社的大锅饭
公私合营
抢夺城市“资本家”的财产
一九五七年“反右”运动
整得知识分子嘴闭腰断
接着,紧接着
“三面红旗”迎疯招展
庐山会议狂批右倾翻案
让彭大将军受尽屈辱蒙冤
土法炼钢超英赶美成笑谈
遍地亩产万斤但粮食不见
喝着公共食堂清汤寡水的社员
清水不从正常渠道排出
淤积在双腿三五两天
看着双脚浮肿走路打颤
我老师的父亲正值壮年
就饿死在乡下茅草屋墙边
这样,就这样持续几年
数千万人饿死在路边房前
五千年中华历史前所未见
人们正爬出饥饿的烂泥滩
又堕入了“文革“的灾难
学校停课工厂停工
农民也不再种田
造反,造反,全民造反
国家主席刘少奇被打翻
赤条条惨死在开封太平间
猛将林彪曾打下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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